OUR STORY
我們家的延平故事—從延平學院到第一支棒球隊
從1946年。
第一個念延平的,是奶奶的弟弟,也是我的舅公鄭勵志先生。
舅公的延平,比我的延平早了快半個世紀
舅公鄭勵志1924年出生於台北,後來成為復旦大學教授,創立復旦大學東亞研究所,長期研究日本經濟與東亞問題的權威學者。
他在自己的《鄭勵志自傳》裡提到,一群從日本回來的台灣知識分子在台北創辦了「延平學院」,設有政治、經濟、法律等科系。
1946年,延平學院正式開校。
舅公一知道,就跑去考取了經濟系預科。
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,延平學院停辦,他也跟著失學。1948年學校以「延平補習學校」的名義恢復上課,他又跑回來繼續念。
問題是那時候他已經從台北調到基隆工作。
現在台北、基隆通勤可能只是每天抱怨一下交通,但在那個年代,要一邊工作、一邊這樣來回念書,實在不是容易的事。最後他還是只好放棄。
不過,他的大學夢沒有放棄。
一直到1956年,31歲的舅公終於考進復旦大學經濟系。
所以每次看到這段家族歷史,我都覺得很有意思。
我小時候覺得「去延平上學」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;但對舅公那一代來說,能有一間學校讓自己繼續讀書,本身就是一件很珍貴的事情。
然後,時間快轉將近50年。
當時要抽籤才能就讀,國一的我沒有抽到籤,先去唸了懷生國中, 但在國二這年我中籤,這次輪到我進延平。
初中時代,第一個想到的是外號「拍拍手」數學老師陳盛金。
為什麼叫拍拍手?
我們那個年代還可以體罰,數學錯一題,老師就可能拍一下臉。
有一次父親知道我被老師呼巴掌了,父親很生氣直接跑到學校找老師理論。
從此以後,老師真的再也沒有呼過我巴掌。
當年覺得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,結果畢業幾十年後,同學聚在一起,講到以前被老師打的事情,大家居然都笑得很開心。
另外一位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理化陳國松老師。
陳老師也是錯一題會打,而且他的武器比較特別——會從椅背上拆一根木條下來。
最奇怪的是,他打人特別痛。
當時同學之間流傳一個非常「科學」的解釋:據說陳老師有練氣功,所以打人的時候會把「氣」灌到木條裡。因此看起來只是輕輕一下,實際上痛得不得了。
初中畢業後,我很幸運吊車尾直升高中部。
不過我本來就不是什麼特別愛念書的人,進了直升班以後,四周又都是很會念書的同學,所以我的成績當然也沒有特別突出。
到了高二,被留級!
當時可以選擇跟下一屆直升班繼續念,或者留在原來這一屆,轉到外考進來的普通班。
而我選擇留在同一屆普通班。
那個年代,剛好是台灣社會非常熱鬧的時候。
陳水扁競選台北市長「有夢最美,希望相隨」的布條到處都是。
下課以後,同學會吆喝著一起跑去大安森林公園附近的競選總部看熱鬧。
學校裡也很有趣。
老師上課不只講課本,常常跟學生聊政治、股票、經濟、社會新聞。
現在回想,那其實是我非常喜歡的一種延平教育。
其中物理老師林光章講過一句話,我到今天都記得。
「以延平學生的聰明才智,學習物理、化學、數學這些科目,對你們都不會是困難的事情;但國家社會的大是大非,在你們這個年紀就應該要了解認識!」
三十年後的現在,高中物理我早就全部還給老師。
但這段話,我卻記了三十年。
第三位念延平中學的,是我的弟弟黃俊瑞。
他從小就非常喜歡棒球。
小學時參加過味全龍、兄弟象的棒球夏令營,也曾經受到徐生明教練、曾紀恩教練的注意。
以升學為主的延平中學其實跟「棒球名校」完全沒有什麼關係。
弟弟在進入直升班後,跟幾個喜歡棒球的同學湊在一起,搞了一支棒球校隊。
學校從沒有正式支持過這支球隊,球員自己找,週末自己練。
我父親跟其他幾個家長看孩子真的很想打,熱心出錢買壘包、球衣和一些球具裝備。
然後他們去報名了台灣的甲子園金龍旗棒球賽!(黑豹旗的前身)
印象中,那應該是延平非常早期參加正式高中棒球比賽的紀錄之一,而且那場比賽還有媒體轉播。
結果當然沒有意外的輸球。
弟弟擔任投手的那場比賽投得非常精彩,一場比賽三振了13名打者。
一群沒有正規棒球訓練環境的延平學生,自己湊裝備、自己練球,最後真的站上全國高中棒球比賽的球場。
不過比賽打完回學校,等待他們的不是全校表揚。
而是被學校找去「關心」了一下。
大概就是「你們還是好好念書。」
後來俊瑞沒有繼續留在延平直升班,而是選擇到美國念高中。
申請大學的時候,他的SAT和TOEFL成績其實並不突出。
可是他想起了自己打棒球的經歷。
他把當年比賽的錄影帶拿出來,再把自己擔任投手時,怎麼觀察打者、怎麼配球、怎麼思考投手與打者之間的心理對決,整理成一份分析報告。
結果這件事情反而成為他申請大學很特別的一項資料。
他後來進入BU心理系,再到UIUC繼續念書,之後也取得CFA資格。
當年學校叫他不要打棒球、好好念書。
結果最後幫他申請到大學的,偏偏就是那場棒球。
最後
延平中學八十歲,生日快樂!

